谷歌五千亿失踪案

卷宗 0 · 三张报表各管哪件事

如果你开过一家小店，多半碰到过这样的月底，账本上明明赚了钱，卡里的钱却比月初还少。这一卷就从这个让人别扭的月底查起，一笔一笔把钱找回来。查完你会发现，谷歌这一季碰上的是同一件事，只是数字后面多了好几个零。

从这一卷开始，你要搭一张属于自己的季报侦探表。它就是一张 Excel，每读完一卷往上加一层，九卷加完，就能拿去查任何一家。第一层只有三行，生意挣进来多少钱，买设备花出去多少钱，两个一减还剩多少，这三行的正式名字读到 0.4 节就都认识了。眼下表里还什么都没有，所以先拿一家奶茶店练手，到最后一节再把谷歌的数填进去。

0.1 利润翻了一倍，卡里的钱多了多少？

先把店开得简单一点。一杯卖 15 元，原料 5 元，房租和人工一个月 30,000 元。上个月卖了 4,000 杯，收进 60,000 元，原料用掉 20,000 元，再付 30,000 元房租人工，还剩 10,000 元。客人都是当场扫码付钱，原料也是当月买当月用完，所以账本上赚的这 10,000 元，就是卡里多出来的 10,000 元。在这样一家店里，利润和现金是同一个数。

这个月卖了 5,000 杯，老板娘还做了三件让账变复杂的事，她接了不少外卖单，趁原料打折多囤了一批货，又买了一台制冰机。制冰机最复杂，留到 0.2 节再说，这一节先算前两件。收入 75,000 元，原料用掉 25,000 元，房租人工还是 30,000 元，利润 20,000 元，正好翻了一倍。可这个月有三成是外卖平台上的单，平台要到下个月才把钱打过来，这 22,500 元还在路上。多囤的那 10,000 元原料，钱已经付了，货还一包没用。月底把钱一笔一笔数下来，真正到手的是 75,000 − 22,500 = 52,500 元，付出去的有原料 25,000 元、囤货 10,000 元、房租人工 30,000 元，一共 65,000 元，卡里反而少了 12,500 元。

左右两本账都没有算错，它们回答的是两个不同的问题，会计给这两本账各起了一个名字。

利润表（Income Statement）记的是一段时间里卖了多少、为此耗掉了多少、最后剩下多少。东西卖出去就记收入，原料用掉了才记成本，钱到没到账它不管。

现金流量表（Cash Flow Statement）记的是同一段时间里，钱从哪儿进来、又到哪儿去了。它只认钱真正进出的那一刻。

那 32,500 元去哪了？它没有丢，变成了店里的两样东西，一样是外卖平台欠你的钱，一样是后厨那堆还没用的原料。记这些东西的，是第三张表。

资产负债表（Balance Sheet）记的是某一天收工那一刻，你手里有什么，又欠着别人什么。你有的东西，现金、别人欠你的钱、存着的货和机器，都记在左边；右边记这些东西是谁出的钱，一部分是欠别人的，一部分是老板自己的。别人欠你的钱叫应收，存着的货叫存货。

这样三张表就各管一件事了。利润表管这段时间赚没赚钱，现金流量表管这段时间钱多了还是少了，资产负债表管此刻的家底长什么样。利润和现金对不上的时候，差出来的那部分一定躺在资产负债表的某一格里。

0.2 花 36,000 买台制冰机，这个月是不是亏了？

会计把每个月分摊的这一份叫作折旧（Depreciation），36,000 除以 36 个月，每月 1,000，一直扣到机器用满三年为止。这样这个月的利润就从 20,000 变成了 19,000。机器本身记在资产负债表上，买来时记 36,000，之后每过一个月少记 1,000。买价减掉已经扣掉的折旧，叫机器的净值，这个月月底是 35,000。

这时很容易冒出另一个想法，既然利润里每个月扣 1,000，卡里是不是也每个月少 1,000。卡里的钱可不是这么走的。36,000 是买机器那天一次刷出去的，之后三年里，每个月并没有谁再从卡里拿走 1,000。折旧做的事，是把一笔早就付掉的钱在利润表上分月摊开，现金流量表只在付钱那天记一次。所以这个月四件事全算上，两本账各是这样的。利润是 19,000，里面扣了 1,000 折旧；卡里少了 12,500 + 36,000 = 48,500，因为机器钱当天就全付了。到了下个月，利润照样扣 1,000，卡里却不会再为这台机器动一分钱。

买这种能用好几年的东西所花的钱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。

资本开支（Capital Expenditure, CapEx）是买能用一年以上的东西付出去的现金，机器、房子、服务器、数据中心都算，放到谷歌身上，就是花在设备和机房上的钱。付钱那天，它在现金流量表上全额记下；到了利润表上，它会变成以后每个月的折旧。

下面把这几件事放进同一家店里，自己动手拨一拨。实验室刚打开时是简化版的这个月，卖 5,000 杯、买了制冰机，外卖和囤货先都归零。外卖结账比例和囤货这两个控件，要等你答完实验室里那道你觉得会怎样的题，或者点了直接看答案，才会放开；把它们拨到 30% 和 10,000，就是这一卷主线里的这个月。实验室会一直替你核两件事。一件是从利润一步步推出来的现金，和卡里实际的钱是不是同一个数；另一件是店里的家当，也就是现金、应收、存货和机器净值，加起来的变化是不是正好等于这个月的利润。两件都对得上，就说明三张表记的是同一个月。

0.3 钱从哪几个口子进出？

这个月四件事全算上，卡里少了 48,500。只看这一个数，你分不清是生意不行、机器太贵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现金流量表的办法，是把进出的钱分成三栏，每一栏回答一个问题。

第一栏管做生意本身，卖奶茶收进来的钱、付出去的原料钱、房租和人工都记在这里，叫经营那一栏（报表上的英文是 Operating Activities），这一栏的合计就是经营挣来的现金。第二栏管买卖那些能用很多年的东西，买制冰机、以后把旧机器卖掉都记在这里，本站叫它长期花销那一栏（Investing Activities）。上一节的资本开支就记在这一栏，到了谷歌这样的大户，报表上那一行叫购置物业和设备（purchases of property and equipment），物业指的是房子和地；大户买卖证券的钱也走这一栏。第三栏管店和出钱的人之间的往来，找银行借钱、还钱、老板娘往店里添钱、给自己分红都记在这里，本站叫它借钱还钱和分红那一栏（Financing Activities）。三栏加起来，就是卡里这一期的变化。

拿这一卷的几笔钱试一下。这个月付原料 35,000，囤的货也在里面，我先问这笔钱是不是为做生意本身花的，是，所以放进经营那一栏。这个月花 36,000 买制冰机，机器要用三年，它不属于日常经营，放进长期花销那一栏。下个月外卖平台打来这个月欠下的 22,500，它是卖奶茶挣来的，所以还是经营，哪怕它属于上一个月的生意。再假设一笔主线里没有的钱，这个月老板娘找银行借了 50,000 凑钱买机器，0.5 节还会用到它。这笔钱跟卖东西、买东西都没有关系，是银行借给店里的，放进借钱还钱和分红那一栏。分栏时要分清钱进来了和挣到了是两回事，借来的钱和老板娘添的钱都会让卡里变多，可它们和生意好不好没有关系。三栏分完，加起来应该正好等于卡里的变化，差出一笔，就说明有一笔放错了栏。

大户的报表在经营那一栏里，并不一笔笔列出收了谁多少钱、付了谁多少钱，它从利润出发倒推回来。这一步第一次看有点绕，自己推一遍就通了。

0.4 经营挣的钱是正的，就说明手头宽裕吗？

经营现金流只回答做生意本身挣没挣到钱。可一家店要接着开、要越开越大，就得不停地买机器、换设备，这些钱不在经营那一栏里。把这一笔也扣掉，剩下的才是这一期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钱，还银行的钱、给自己分红、存起来，都得从这里出。

自由现金流（Free Cash Flow）是经营挣进来的现金减掉资本开支之后剩下的钱。它是正的，说明生意挣来的钱养得起这一期添置的家当；它是负的，说明这一期花在机器上的比生意挣的还多，差出来的部分要靠存款或者借钱来补。

自由现金流在不同地方的算法不完全一样，有的还会把别的项目也扣进去，卷宗 3 专门讲这件事。本站从头到尾只用这一种算法，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。后面要查的四家巨头，谷歌、亚马逊、Meta 和微软，都按这一种算，才好放在一起比。

0.5 拿到一张现金流量表，先看哪一行？

最省事的读法，是直接看最后一行现金净增加额，也就是这一期卡里的钱多了还是少了多少。我们来试试这样读会出什么事。就拿这一卷主线里的这个月，外卖三成、囤货 10,000、买了制冰机，再加上 0.3 节假设的那 50,000 元从银行借来的钱。三栏一加，经营 −12,500，长期花销 −36,000，借钱还钱和分红 +50,000，卡里反而多了 1,500。只看最后一行，这是个挺不错的月份；可生意本身加上买机器一共烧掉了 48,500，是借来的钱把这个窟窿盖住了。

所以我读一张现金流量表，总是按一个固定的顺序走。先看表头，弄清这张表管的是几个月、从哪天算起，卷宗 2 就会碰到写着九个月的表头。再看经营那一栏的合计，知道生意本身挣没挣到钱。接着到长期花销那一栏里找买设备的那一行，那就是资本开支。两行一减，得到自由现金流，然后拿去年同一时期的数来比，看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。借钱还钱和分红那一栏，连同最后一行，都留到最后再看，它们告诉你窟窿是怎么补上的，却说不出窟窿有多大。

0.6 换成谷歌，收入涨了四分之一，自由现金流是正是负？

谷歌的账从哪儿来呢？它在美国上市，每个季度都要向美国证监会交一份报告，现金流量表就印在里面。下面先认清几样文件。

10-Q 和 10-K（Form 10-Q / Form 10-K）分别是交给美国证监会的季报和年报。10-Q 一年交三份，管一季度到三季度；四季度没有 10-Q，由年报 10-K 顶替。10-Q 的现金流量表上写的是从年初一直加到这一季末的累计数，单季的数要自己减出来，卷宗 2 会细讲。

业绩稿（Earnings Release）是发财报那天的新闻稿，挂在一份叫 8-K 的公告后面，里面的数比 10-Q 少，出得也早一些。平常说的财报，就是业绩稿和 10-Q 的统称。这一季谷歌是 10 月 28 日收盘后发的业绩稿，10 月 29 日交的 10-Q。

先把已经拆好的单季三行拿过来，按三行读法放进奶茶店那张表，旁边摆上简化版的这个月。

三张表换到谷歌身上，各自要回答的问题没有变。利润表问它这一季赚没赚钱，现金流量表问钱多了还是少了，资产负债表问它此刻的家底怎么样。这个学习站盯的是现金流量表。谷歌这一季利润是正的，自由现金流却是负 90.7 亿，正是奶茶店那个月的放大版。

10 月 29 日，谷歌的股价一天跌了 12.6%，是因为这负 90.7 亿吗？先别急着下结论，下一卷我们去案发现场，看看那一天到底跌掉的是什么。

卷宗 1 · 一天蒸发五千亿，到底是多少钱

10 月 29 日，新闻标题写着谷歌一天蒸发近五千亿美元，听上去像一座金库着了火。可那天股价跌得再狠，谷歌手里的现金也没有少一分钱。这一卷我们去案发现场，把这几个吓人的数一个一个拆开来看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加上第二层，一张只有四个收盘价的股价表，用它算出单日和一个月的涨跌。第一层只有现金账，还看不到市场那一头是什么反应。

1.1 跌了 12.6%，是拿哪两个价格比的？

一只股票一天里会有很多个价。早上第一笔成交的叫开盘价，下午最后一笔成交的叫收盘价，中间还有最高价和最低价。把这四个价画成一根蜡烛的样子，粗的身子从开盘画到收盘，上下两根细线分别够到最高和最低，一天画一根，排起来就是 K 线图。新闻说谷歌 10 月 29 日跌了 12.6%，用的是其中哪两个价呢？

三种算法的步骤都一样。两个价一除，看后一个是前一个的几倍，再减去 1，就把几倍换成了变了百分之几，比如 0.88 减 1 是 −0.12，就是跌了 12%。三种都试一遍。开盘价在行情上显示成 286.88，原始成交价是 286.875，下面算的时候用原始的这个数，和实验室一样。拿当天开盘比前一天收盘，286.875 ÷ 324.89 − 1 = −11.70%；拿当天收盘比当天开盘，283.82 ÷ 286.875 − 1 = −1.06%；拿当天收盘比前一天收盘，283.82 ÷ 324.89 − 1 = −12.64%，这是谷歌上市以来跌得最多的一天。同一天，三个数从 1% 到 12.6%，差了十倍还多。

我判断该用哪一种，先问这个数要回答什么问题，也就是从昨天收工到今天收工，拿着这只股票的人身家变了多少。收盘价是一天里最后成交的那个价，从前一天收盘量到今天收盘，正好把一整天连同前一夜发生的事全都装了进去。谷歌是 10 月 28 日收盘后才发的财报，消息落在夜里，第二天一开盘就一下子反映了出来，所以要选第三种。开盘比前一天收盘只装了夜里那一段，收盘比开盘只装了白天那一段，两种各丢了一半，都不能用。拿开盘价当成这一天跌了多少，上面微软那天就会连方向都看反。照第三种方法一天天量出来的涨跌，首尾还能接得上，可以合成一段时间的涨跌，下一节细说。行情软件和新闻里报的涨跌，用的也都是第三种。

谷歌那天在 K 线图上还有一处很扎眼。10 月 28 日全天最低是 322.655，10 月 29 日全天最高是 288.33，两天的价格区间完全不挨着，中间空出了 34 美元多，两根蜡烛之间隔着一大段空白。原因出在时间上。谷歌是 10 月 28 日收盘之后才发的三季度业绩稿，也就是卷宗 0 讲过的发财报那天的新闻稿。美股的常规交易时段是美东时间 9:30 到 16:00，在这之外还有成交少得多的盘前和盘后交易，日线上的开盘价指的是 9:30 开盘以后的价。消息出来的时候常规交易已经结束了，等到第二天开盘，价格就直接落在了 286.88。

跳空（Gap）说的是今天的价格区间和前一天的完全不挨着，K 线图上两根蜡烛之间空着一段。往下空的叫跳空低开，常常出现在收盘后出了大消息的时候。

下面这张十月 K 线，点任何一根都能看到那一天的开盘、最高、最低和收盘，底下的开关能在三种算法之间来回切换。

1.2 一个月跌了多少，三段跌幅能直接相加吗？

那几段涨跌该怎么合起来呢？办法是给每一段换个说法，不说跌了百分之几，改说变成了原来的几倍。这样一换，下一段的起点就是上一段的终点，自己推一遍就通了。

连乘还带出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推论。一天跌了 12.64%，第二天要涨多少才能回到 324.89？答案是 324.89 ÷ 283.82 − 1 = 14.47%，比 12.64% 还多。跌的时候拿 324.89 做底数，涨回去时拿 283.82 做底数，底数小了，同样的 41.07 美元占的比例就大。跌得越深，回本需要的涨幅就越不成比例。

单看一家，首尾一比就够了。把四家放在一起，还能看到别的东西，比如同一天谁在跌、谁在涨，哪天成交特别多。下面这片地形里，四条带子各代表一家，横着排开的是十月的 22 个交易日，高度是这一天比 9 月 30 日收盘累计涨跌了多少，带子越宽，说明那天成交越多。

下表最后一行的纳指 100，是把在纳斯达克上市的 100 家大型企业的股票编在一起算出的一个指数，里面以科技股为主。它用点数表示，并不是一个价钱，拿来看整个大盘这个月往哪边走。

1.3 一天蒸发五千亿，这些钱去哪了？

市值就是股价乘以股数。10 月 28 日收盘 324.89，10 月 29 日收盘 283.82，谷歌的每一股都被重新估低了 41.07 美元，再乘上全部股数，就是新闻里那将近五千亿，能查到的数落在 4,750 亿到 5,000 亿美元之间。

市值（Market Capitalization）等于股价乘以全部股数，是此刻市场给这一家全部股份标出的价钱，并不是谁手里真有的现金。

回到卷宗 0 的三张表。谷歌自己的利润表、现金流量表和资产负债表上，没有任何一行会因为这一天股价跌了而变。股价是外面的人给谷歌股份出的价，这笔账记在买卖股票的人自己的本子上，不记在谷歌的账上。

那天到底有多少钱真的换了手？股票在交易所里用几个字母当名字，叫作股票代码。谷歌有两类上市的股票，投票权不一样，GOOGL 有投票权，GOOG 没有。GOOGL 这只代码当天成交了 139,738,300 股，约 1.397 亿股，是十月其他交易日平均成交量的五倍多。就算每一股都按当天的最高价 288.33 美元成交，总额也只有 402.9 亿美元；全按最低价 280.36 算，是 391.8 亿。真正换了手的钱，还不到蒸发的那个数的十分之一，而且是买家付给卖家的，从一个口袋到了另一个口袋，没有一分钱流出谷歌。

1.4 收入涨了四分之一，每股盈利也跟着好起来了吗？

要看懂差在哪里，先得把每股盈利和市场预期这两个词弄清楚。

每股盈利（Earnings Per Share, EPS）就是每一股摊到多少利润，算法是拿一段时间的净利润除以股数。净利润就是卷宗 0 说的利润再扣掉税。利润表从上往下读，先是收入，减去成本和费用，再加减主业以外的其他损益，减去税，得到净利润；最后一行把净利润除以股数，就是每股盈利。

市场预期（Consensus Estimate）是财报出来之前，跟踪这一家的分析师各自估出一个每股盈利，再取一个平均数，也叫一致预期。

财报出来之前，大家买卖股票时已经按预期的利润在出价了，股价里装着的是大家以为的 3.01。财报一出来是 2.12，差了 0.89 美元。所以财报那天，市场先看的往往是结果比大家以为的好还是差，好坏本身倒在其次。卷宗 5 还会再碰到这件事。

差距从哪里来？业绩稿里有一行很扎眼，其他损益是负 82 亿美元。利润表上专门有这么一行，记那些不来自主业的钱，比如利息，比如手里拿着的别家股票涨了还是跌了。这一回负数的大头，是谷歌持有的 SpaceX 股份出现了浮亏。浮亏的意思是，谷歌手里这部分股份的估价降了，可它没有卖，也没有为此付出一分钱。这和上一节的市值蒸发是同一类事，只是这一回被重新估价的，是谷歌手里拿着的别家的股份。手里的别家股票要按市价记账，涨跌算进其他损益，于是就记进了谷歌自己的利润表，每股盈利也就被拉低了一截。谷歌自己的股价跌了，却不进谷歌自己的账，因为那些股份并不是谷歌手里持有的东西。

拆到这里，线索就清楚了。收入没毛病，每股盈利被一笔不出钱的浮亏拉低了，真正动了钱的，是另一头买设备的那一大笔。卷首复刻卡里 MiniMax Code 交回的那份分析，也是顺着这条线从每股盈利一路拆到现金上的。

股价为什么会跌成那样，光凭这几个数还说不清，那天摆在桌面上的消息不止一条。可要查钱到底去了哪，就得翻现金流量表了。下一卷，我们翻开账本。

卷宗 2 · 收入涨了四分之一，钱去哪了

领过工资，就见过工资条上的三个数，应发多少、扣了多少、实发多少。谷歌这一季的收入涨了四分之一，可那只是报表最上面的一个数。这一卷我们翻开现金流量表，找出它这一季的实发，也就是卷宗 0 讲过的自由现金流，再看看中间是被什么扣走的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加上第三层，一张拆单季的表，专门把 10-Q 上的累计数减成单季。第一层里谷歌那两个单季数是现成递给你的，第二层是一张股价表，用不到单季数；等你真去翻 10-Q，第一个撞上的就是累计数这件事。

2.1 收入涨了四分之一，现金为什么反倒是负的？

表里的单位是百万美元，除以 100 就是亿，23,953 百万是 239.5 亿，51,355 百万是 513.6 亿。这张表里有两件事同时发生。资本开支翻了一倍还多，从 239.5 亿涨到 513.6 亿，多花了 274.0 亿；经营现金流不但没跟着收入涨，反而少了 61.2 亿。两头一夹，自由现金流掉了 335.3 亿，一直掉到了零下。

这也不是哪一季的意外。谷歌二季度的自由现金流就已经是负的了，三季度是连着第二个为负的季度。下一节的实验室里有一张历年单季的柱状图，二季度和三季度那两根柱子都在零线下面。

2.2 10-Q 上的经营现金流，为什么是单季的三倍？

谷歌 10 月 28 日收盘后发了业绩稿，10 月 29 日交了三季度 10-Q。去翻这份 10-Q，现金流量表经营那一栏的合计写着 127,149。10-Q 的单位是百万美元，127,149 百万就是 1,271.5 亿，差不多是上一节那个 422.9 亿的三倍。这两个数到底哪个对？

两个都对，问题出在表头上。那一列的表头写的是截至 9 月 30 日的九个月。财年是一家记账用的一年，起点不一定是 1 月 1 日，谷歌的财年正好从 1 月 1 日开始，所以三季度的 10-Q 报的是 1 月到 9 月九个月加在一起的数。谷歌和 Meta 的 10-Q 在现金流量表上只给这种从年初累计的数，不单独给三个月的。想要 7 到 9 月这一季的数，得自己抠出来。

购置设备那一行也照这样做，六个月那一列是 80,598，九个月那一列是 131,953，131,953 − 80,598 = 51,355。单位也一并记住，10-Q 里的百万美元除以 100 就是亿，42,290 百万是 422.9 亿，51,355 百万是 513.6 亿。

年初累计数（Year-to-Date, YTD）是从财年第一天一直加到这一期期末的合计。10-Q 现金流量表上写着三个月、六个月、九个月的表头，说的就是累计了几个月。

换成 Meta 走一遍。我先看表头，写的是截至 9 月 30 日的九个月，Meta 的财年也从 1 月开始，所以这是累计数，不能直接拿来用。于是我去找 Meta 7 月 30 日交的二季度 10-Q，六个月那一列里，经营现金流是 64,088，购置设备是 49,113；九个月那一列是 96,873 和 83,055。两两相减，得到 32,785 和 33,942，自由现金流是 −1,157。要是把九个月直接当成三季度，96,873 − 83,055 = +13,818，一个本该为负的季度被算成了正 138.2 亿，连正负号都翻了过来。减完以后，我再把三个单季加回去看一眼。Meta 一季度 10-Q 上三个月的数是 32,226，二季度单季是 64,088 − 32,226 = 31,862，三个单季加起来 32,226 + 31,862 + 32,785 = 96,873，回到了九个月的数。购置设备也一样，一季度 18,997，二季度 49,113 − 18,997 = 30,116，再加上三季度的 33,942，正好是九个月的 83,055。

下面这个实验室会先让你自己给当前这一家填出单季的数，再给你看它历年每一个单季的柱子。

2.3 微软的 7 到 9 月，也要拿九个月减六个月吗？

照这个规矩去拆微软，第一步就会卡住。微软 10 月 28 日交的那份 10-Q，现金流量表的表头写的是截至 9 月 30 日的三个月，经营现金流 58,000，购置设备 39,367，既没有九个月，也没有六个月。

财年（Fiscal Year）是一家记账用的一年，起点不一定是 1 月 1 日。微软的财年从 7 月 1 日走到第二年 6 月 30 日，按结束的那一年来命名，所以 2026 年 7 月开始的这一年叫 2027 财年。

原因就在这里。微软的财年从 7 月 1 日开始，2026 年 7 到 9 月是 2027 财年的第一季，从年初累计才三个月，累计数就是单季，不用再减。要是硬套谷歌那一套，你得去找一份截至 6 月 30 日、起点相同的累计数；可微软截至 6 月 30 日的那一份是年报 10-K，是从 2025 年 7 月 1 日算起的十二个月，起点和这份 10-Q 的 2026 年 7 月 1 日完全不同。拿三个月减十二个月，58,000 − 182,935 = −124,935，只会得到一个毫无意义的负数。

再拿微软 2026 年 1 到 3 月试一遍。我先看那份 10-Q 的表头，写的是截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的九个月，起点是 2025 年 7 月 1 日，这是累计数，不能直接用。于是我去找同一个起点的上一份，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的六个月，经营现金流是 80,815；九个月那一列是 127,494。两个一减得到 46,679，这就是微软 2026 年 1 到 3 月的单季，按它自己的叫法是 2026 财年第三季。微软这里容易看走眼，一看到 3 月 31 日，就以为它和谷歌一样从 1 月算起，把九个月当成三个月来用。三个单季加回去也对得上，2025 年 7 到 9 月那份是三个月的 45,057，第二季是 80,815 − 45,057 = 35,758，三个单季加起来 45,057 + 35,758 + 46,679 = 127,494，回到了九个月的数。

2.4 拆出来的数，怎么知道没拆错？

拆单季只是一次减法，可错起来也很容易。10-Q 的现金流量表上，除了今年的累计数，旁边还并排放着去年同期的累计数，两列长得一模一样。一不留神抄成了去年那一列，112,311 − 84,859 = 27,452，得到一个看上去挺正常的数，表格也不会报任何错。

所以拆完之后，要换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再走一遍。谷歌发财报那天还有一份业绩稿，就是卷宗 0 讲过的发财报当天的新闻稿，它末尾那张自由现金流对照表直接列着单季数，三季度经营现金流 42,290、购置设备 51,355、自由现金流 −9,065，和我们从 10-Q 累计数里拆出来的一个不差。两条路的来源不同、算法也不同，同时错成同一个数的机会很小。

本站管这个习惯叫两条路验算，一条路从 10-Q 的累计数拆出来，另一条路从业绩稿或者单季那一列直接读，两边对得上才算数。另外还有一道最省事的检查，几个单季加起来，必须正好回到最新的累计数。

亚马逊更省事一些，它的 10-Q 现金流量表自己就有三个月那一列，用九个月减六个月算出的 42,422，可以直接和那一列比。卷首复刻卡里，我让 MiniMax Code 做四家的 Excel，也就是首页七件事里的第 2 件，它走的就是这两条路，谷歌和 Meta 用九个月减六个月来拆，再拿业绩稿上的单季数验算。

2.5 四家放在一起，谁挣的够自己花？

下面把四家画成瀑布，经营现金流往上画一根，资本开支往下画一根，最后的落点就是自由现金流。

四家里有三家，这一季花出去的比挣进来的多。再看最后一列，去年同一季四家全是正的，今年四家全比去年少。少得最多的是亚马逊和谷歌，一个少了 352.7 亿，一个少了 335.3 亿；Meta 少了 123.3 亿；微软少了 70.3 亿，还剩正 186.3 亿。

这张表里四家用的是同一种算法，都是经营现金流减购置设备。Meta 自己公布的数是负 21.2 亿，比表里的负 11.6 亿多负了 9.6 亿，因为它把另一样东西也算进了资本开支。为什么会这样，两个数能不能直接拿来比，卷宗 3 会专门拆开讲。

账本翻完了，钱去了哪里已经清楚，都去了购置物业和设备那一行，而且四家里有三家这一季花出去的比挣进来的多。可同一个自由现金流，各家自己公布的数和我们算的并不一样，下一卷就先把这件事弄清楚。

卷宗 3 · 自由现金流为什么有三个数

同一个 Meta、同一个三季度，你能读到三个自由现金流。我们那张表里写的是负 11.6 亿美元，Meta 自己的业绩稿写的是负 21.2 亿，换成最近四个季度加在一起来算（下面叫近四季），又成了正 286.5 亿。三个数没有一个算错，它们出自三种算法。这一卷就讲同一个数为什么会有好几种算法，每一种减了什么、算的是多长一段时间，几家放在一起比的时候又该用哪一种。本站对四家都用同一种算法，经营现金流减购置物业和设备，下面就叫它统一算法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加一栏，专门写清每个自由现金流是怎么算的，算的是哪一段时间、减了哪几项，再加一列近四季。前三层算出来的全是统一算法下的单季数，表里还没有地方写这个数按什么规则算。

3.1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由现金流？

先回到卷宗 0 那条公式，自由现金流等于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。翻开任何一家的现金流量表，你能找到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那一行，也能找到购置物业和设备那一行，可是找不到哪一行叫自由现金流。美国的会计规则只规定那几张表怎么填，自由现金流不在任何一张表上，是各家在表外拿表上的数自己算出来的。谁来算，谁就决定减哪几行。

Meta 那两个数就是这么来的。我们的表只减购置物业和设备那一行。Meta 觉得这一行装得不全，用融资租赁的办法按期付钱拿到的机房和设备也该算进去，于是在资本开支里多减了一项。经营现金流一样，购置设备也一样，差别全在资本开支这只筐里装了几样东西。

最省事的想法，是找出哪一种算法是标准答案，以后全用它。可这条路走下去会发现，没有裁判。工资条上的税前工资和到手工资都叫工资，没人说哪个是假的，要看你想问什么。自由现金流也一样。想知道一家把设备钱算全以后还剩多少，Meta 的算法更合适；想把四家摆在同一把尺子上比，就得用四家都算得出来的那一种。

算法在这一卷里说的是一个数按什么规则算出来，包括算哪一段时间、从哪几行取数、减掉哪几项。名字一样的数，算法一换，数就跟着变。

本站的统一算法是经营现金流减购置物业和设备，按单季算。选它的理由很简单，四家的现金流量表上都有这两行，谁拿到原文都能算出同一个数。Meta 的负 21.2 亿也没有错，它在业绩稿里写明了自己怎么算。真正会出错的是另一件事，把按不同规则算出来的数，当成同一种东西去比。

3.2 Meta 自己报的数，为什么比我们算的低 9.6 亿？

回到卷宗 0 那家奶茶店。它要添一台 36,000 元的制冰机，可以一次付清，也可以跟设备商签一份三年的合同，机器先搬进店里用，每个月还 1,000 元本金，另付一点利息。机器是同一台，放在同一个位置，每天出一样多的冰。可现金流量表记这两种拿法的地方不一样。一次付清的话，36,000 元全进长期花销那一栏的购置设备；按月付钱拿来的那一台，购置设备一行里一分钱也没有，每个月的 1,000 元本金进借钱还钱那一栏，利息进经营那一栏。卷宗 0 说过，还借来的钱记在借钱还钱那一栏，这里只有本金照这个规矩记；美国的规则把利息当作日常开销，记在经营那一栏。

统一算法看不见的地方就在这儿。我们只减购置设备那一行，按期付钱拿来的机器在这一行里是隐身的。一家要是大量用这种办法拿机房和服务器，它的资本开支在我们的表里就显得少，自由现金流就显得好看。Meta 的做法是把这块补回来，把这一季还掉的本金加进资本开支，再从经营现金流里减掉。

融资租赁（finance lease）是一种拿机房和设备的办法。先签一份长期合同把东西拿来用，钱按合同一期一期地付，本金按期还，另外付利息。用起来和买下来差不多，所以会计上把它看成借钱买设备。

拿 Meta 的真实数再走一遍。经营现金流 32,785，购置物业和设备 33,942，统一算法得负 11.6 亿。它把还掉的融资租赁本金约 963 也算进资本开支，资本开支变成约 34,905，就是它业绩稿里写的 349.1 亿，自由现金流变成负 21.2 亿。去年三季度也一样，统一算法是正 111.7 亿，Meta 自己算的是正 106.3 亿（10,625 百万）。这块差额每个季度都有，这一季并不特殊。

微软也单独报一个含融资租赁的资本开支，三季度是 452 亿，比购置设备那一行的 393.7 亿多出约 58 亿。这个数是微软在电话会上说的，10-Q 里没有逐项拆开，只能当约数看。它大体是这一季用融资租赁办法新拿到的机房和设备，按拿到设备的那一季记；微软这一季还掉的融资租赁本金只有 10 亿。Meta 加进去的是这一季还掉的本金，按还钱的那一季记，两边加的其实是两样东西。微软自己算自由现金流时，减的还是购置设备那一行，和我们的统一算法一样。

3.3 亚马逊只报近四季，我们怎么拼出同一个数？

亚马逊的业绩稿不报单季的自由现金流，只报一个过去 12 个月的数，负 423.6 亿美元。它的资本开支用的还是净额，买设备的钱先扣掉卖旧设备收回的钱和拿到的激励款（10-Q 里写的是设备供应商给的激励）。算的时间和单季不一样，减的东西也和我们不一样，这两处都得换过来，它才能和别家放在一起。

要换，先得会拼近四季。最直接的路是把最近四个单季加起来，可 10-Q 上只有年初到现在的累计数，每一季都得先拆。其实还有一条更短的路。

拿谷歌走一遍。我手上有 2025 年的 10-K，里面是全年数，还有 2025 年三季度和 2026 年三季度的两份 10-Q，里面各是当年的前九个月，要的是 2025 年 10 月到 2026 年 9 月这 12 个月。我走第二条路，去年全年减掉去年前九个月，剩下去年四季度；再加上今年前九个月，正好 12 个月。

谷歌的经营现金流 164,713 − 112,311 + 127,149 = 179,551；购置设备 91,447 − 63,596 + 131,953 = 159,804；近四季自由现金流 19,747，也就是正 197.5 亿。三份报表里拿错一份，比如把六个月的累计数当成九个月，算出来的数照样像模像样，所以我换一条路再算一遍，把按累计数拆出来的最近四个单季加起来，24,551 + 10,116 − 5,855 − 9,065，也得是 19,747。

亚马逊用同一个拼法。经营现金流的近四季是 168,300，购置物业和设备的近四季是 215,192，这是毛额，也就是没扣回款和激励的数，按统一算法，近四季是负 468.9 亿。它自己公布的负 423.6 亿少负了 4,535 百万美元，也就是 45.4 亿。按亚马逊写明的定义，它的算法和统一算法只差一项，就是从资本开支里扣掉的卖旧设备回款和激励款，所以这 45.4 亿就是这一项在这 12 个月里的合计。到这里，亚马逊有了三个数，它自己算的近四季负 423.6 亿，统一算法的近四季负 468.9 亿，统一算法的单季负 348.4 亿。三个都对，只有最后一个能和谷歌的负 90.7 亿放进同一张单季表里。

3.4 近四季和单季，说的是同一件事吗？

同一个谷歌，单季负 90.7 亿，近四季正 197.5 亿，一个说它在烧钱，一个说它还在挣钱。两个都是真的，它们回答的是两个问题。单季问的是这三个月进出了多少，近四季问的是最近一整年进出了多少。

近四季是一个滚动的和。每出一份新季报，就加进最新的一季，同时扔掉一年前的同一季，所以它每次只变动新加的一季减去扔掉的一季那么多，走得慢。谷歌这一年是这样走的，四个季度的资本开支从 278.5 亿一路涨到 513.6 亿，自由现金流从正 245.5 亿一路掉到负 90.7 亿。单季每一步都看得见这个下坡；近四季把四步摊平了，四个季度里已经有两个转负，加起来还是正的。

3.5 横着比几家之前，先要做哪一步？

设想你在新闻里读到这样四个数，谷歌负 90.7 亿，亚马逊负 423.6 亿，Meta 负 21.2 亿，微软正 186.3 亿。每个都出自这一家自己的业绩稿，一个也没抄错。换了我，会这样一个一个读过去。

我先问每个数算的是多长时间。谷歌、Meta、微软是三个月，亚马逊是十二个月，它不能和另外三个排在一起，要么把它换成单季，要么把另外三个都换成近四季。再问它减了什么。谷歌、微软只减购置设备；Meta 多减了融资租赁本金；亚马逊减的是扣掉回款和激励以后的净额。最后问是谁算的。四个都是各家自己算的，各按各的定义。三件事问完，四个数里只有谷歌和微软用的是同一种算法。

比之前先问的三件事，就是把几个数放在一起比之前，对每个数都问一遍，算的是多长时间，减了哪几项，是谁按什么定义算的。三件事的答案都一样，这几个数才能排在一起。

三件事问完，还要再做一件事，把算法不一样的数换过来，换不过来的就别放进同一张排名。换的时候，换成四家都能从自己报表上算出来的那种算法，别把一家的习惯套到别家头上。最后写结论，把算法写进句子里，比如写明这是按经营现金流减购置物业和设备算出来的单季数，读的人才知道你量的是什么。卷首复刻卡里 MiniMax Code 做的那一页分享网页，专门留了一节讲各家算法的差别，后面列着用到的 12 份美国证监会（SEC）原始文件，做的就是这件事。

卷宗 4 · 订单和承诺为什么不能相减

上面那场晨会里，空头从谷歌三季度的 10-Q 里引了两个数，一个是采购承诺，合计 9,244 亿美元，其中 12 个月内到期的是 2,134 亿；一个是收入积压，5,677 亿。两个数出自同一份季报，一个是将来要进来的订单，一个是将来要付出去的钱，摆在一起，最顺手的一步就是相减。开篇故事里牛就是这么算的，订单里两年内能确认的约 3,122 亿，减掉一年内要付的 2,134 亿，富余 988 亿美元。这道减法看上去挑不出毛病，这一卷就来拆它。

开篇故事里的四个角色，正好对上晨会的四个分工。牛是多头，替这笔花在算力上的钱说话；熊是空头，专门挑刺；猫头鹰是会计，只认原文，把每个数逐条拿回原文核对；企鹅是主持，管流程，最后用三句话收尾。下面讲道理的时候，拿故事里牛和熊的错算法当例子；讲到那场真的晨会，用的都是会后存下来的纪要和复核表里记着的事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加一张减法检查表，每个数旁边写上它算的是多长时间、是收入还是现金，再用一个公式判断两个数能不能相减。前四层表里的减法都是现成的，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、累计数减累计数，从来没问过两边是不是同一种东西。

4.1 还没交付的订单，算不算钱？

牛这句话里的数一个都没错。谷歌三季度的 10-Q 里有一段专门写这件事，已经签了、还没交付的合同合计 5,677 亿美元，其中谷歌云占 5,608 亿；未来 24 个月里会确认略多于 55%（确认，就是交付了、记成收入），按 55% 算约 3,122 亿，剩下的在更后面。问题出在这个数被当成了什么。

订单变成现金，要走四步。先交付，把云服务真的提供给客户。再确认收入，交付了多少就在利润表上记多少收入，没交付的部分一直挂在积压里。然后扣成本，交付要用机房、芯片、电和人，这些钱得花出去。最后收回款，客户按合同付钱，现金才进来。卷宗 0 讲过收入和现金之间隔着应收账款，这里在收入前面又多了一步，订单得先变成收入。

收入积压（remaining performance obligations，10-Q 里这一段的标题是 Revenue Backlog）是已经签了合同、还没交付的那部分，将来交付了才记成收入。

确认收入（revenue recognition）是说交付了多少，就在利润表上记多少收入，跟钱收没收到无关。

4.2 采购承诺 9,244 亿，今年要付的是哪一块？

晨会上空头引用的采购承诺，出自同一份 10-Q 的另一段。谷歌已经签下、将来要付钱的采购合同合计 9,244 亿美元，其中 12 个月内到期的是 2,134 亿，剩下约 7,110 亿在更后面。这就像租房签了一份好几年的合同，合同总价是一个数，今年要交的房租加起来是另一个数。2,134 亿就是谷歌这一年要交的房租。

采购承诺（purchase commitments，10-Q 里在 Future Cash Commitments 那一段）是已经签了合同、到期就要付出去的钱。它是现金，到日子就得付。

4.3 拿 3,122 减 2,134，为什么不是富余 988 亿？

牛这笔账也有它的道理。同一份 10-Q，单位一样，一进一出，进的减出的，就像算家里的账时拿工资减房租。可它在三处撞了墙，每一处单拿出来，都够让这个差额失去意义。

第一处是时间长短。3,122 亿是 24 个月里的收入，2,134 亿是 12 个月里要付的钱。两年的进账减一年的出账，第 13 到 24 个月要付的那部分根本没减进去，差额天然偏大。第二处是钱的种类。3,122 亿是交付了才记的收入，还没变成收到手的现金，交付它的成本没扣，回款也还要等；2,134 亿是到期就付的现金。一个是账面上的毛收入，一个是实打实往外走的钱。

第三处是确定性。一个是将来陆续进来、要先交付才算数的钱，一个是到期必须付出去的钱。出去的那笔签死了，到日子就得付；进来的那笔要先把服务交出去，交得出、记得上、收得回，每一步都还有变数。确定性不一样的一进一出，不能当成同一个钱袋子的两头直接相抵。

4.4 两个数什么时候才能相减？

撞完 988 这堵墙，我们要的是一把能套在任何一道减法上的尺子，不用每次都等猫头鹰来划。把上一节那三处对不上反过来，就是三个问题。第一个，两个数算的是不是同一段时间；第二个，是不是同一种钱，都是现金，或者都是收入；第三个，一进一出是不是一样确定，两头是不是都装全了。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，减出来的差才有意思。

拿一道我们天天在做的减法试一试，谷歌三季度经营现金流 42,290 减购置物业和设备 51,355。我先看时间，两个都是 7 到 9 月这三个月，都从 10-Q 的累计数拆出来，对得上。再看钱的种类，两个都在现金流量表上，都是这三个月实际收付的现金，没有收入或承诺混进来。最后看确定性，两个都是这三个月已经发生的钱，没有哪一笔还要等交付、等到期；经营那一栏是日常生意的全部净收付，购置设备是买设备付出的全部现金，两头都是全额。两个数后面写的月份我每次都会看一眼，拿九个月的累计数去减三个月的单季，表格是不会报错的。三个问题都过了，差额负 90.7 亿就是这三个月的自由现金流。同样三个问题套到 988 上，一个也过不了。

4.5 现金 563 亿，真的顶不住 680 亿吗？

熊那句话的毛病，在于现金两个字装得太少。资产负债表上紧挨着现金那一行的，是有价证券，就是买下的国债、债券这一类，随时能在市场上卖掉换回现金。谷歌放在这里的钱是 2,087.6 亿，是现金那一行的将近四倍。只看现金一行，就像只数了钱包里的钱，没数银行卡里随时能取的那一笔。

想更稳一点，还可以把欠的钱也算进去。长期负债是谷歌借来、一年以后才到期的钱，共 1,251.0 亿。现金加有价证券再减掉它，相当于假设今天就把长期借的钱全部还清，剩下的叫净现金，56,334 + 208,764 − 125,102 = 139,996 百万美元，约 1,400 亿。一年内就要还的那部分欠款这里没有单独减，本站只减了长期负债这一项，所以说约。拿它和四季度隐含的 680 亿（模型里）比，顶不住这个结论就站不住了。

有价证券（marketable securities）是能在市场上随时买卖的国债、债券一类，急用时几天内就能换成现金。净现金是现金加有价证券再减长期负债，意思是假设今天把长期借的钱全还掉，手里还剩多少。

4.6 晨会靠什么把错数抓出来？

牛的 988 亿和熊的 563 亿，单看都很有说服力，数字也都能在 10-Q 里找到。猫头鹰能把它们抓出来，靠的是一套固定的核对顺序，跟谁更聪明没有关系。拿牛开场那句收入积压 5,677 亿来试，一个数是这样核的。

先核这个数本身。回到 10-Q 的 Revenue Backlog 那一段，原文写的是 567.7 billion，对得上。再核这个数前后的字。同一段紧接着写了其中谷歌云 5,608 亿、24 个月内确认略多于 55%，这些限定的话决定了这个数能拿来做什么。最后核用法。牛拿它当要进来的钱，去减一个现金数，这一步原文撑不住，因为原文说的是将来确认的收入。数对、出处对、用法不对，这一条照样要划掉。

核一个数的三步，是一个数报上来以后，先核它和原文是不是同一个数，再把原文里它前后相邻的几行、几句一起读，最后看它被拿来回答的问题，原文撑不撑得住。988 亿卡在第三步；563 亿卡在第二步，资产负债表上现金下面紧挨着的那一行就是有价证券。

真的那场晨会，靠的也是把说话的人和核对的人分开。我只发了一条消息，管团队的主 Bot 先把项目里的 Excel、复盘台的数据和存在本地的季报原文摸了一遍，再搭出主持、多头、空头、会计四个 Bot，拉进一个群。主持开场先把题目里的三个数挨个对到原文，近两千亿是 7 月 22 日二季度电话会上说的 1,950 到 2,050 亿美元，负 90.7 亿是 42,290 减 51,355，跌 12.64% 是从 324.89 跌到 283.82。多头讲了六条，空头讲了七条，每一条都写着出自哪份文件的哪一段；空头引用的数里，就有这一卷用到的采购承诺 9,244 亿和其中 12 个月内到期的 2,134 亿、收入积压 5,677 亿，还有谷歌云这一季的收入 307.09 亿，比去年同期多 103%。会计把群里说到的数一条条拿回原文复算，挑出 5 处硬伤、4 处软伤，两边当场改口。从我发出那条消息到散会，一共 40 分 53 秒，中间我没插话，会后存成纪要、完整的发言记录和会计的复核表三份文件。多头和空头负责把话说满，会计只管对原文，错的数才有人拦得住。

卷宗 5 · 烧钱最多的为什么跌得最少

账本翻完，证据摆了一桌。谷歌三季度烧掉 90.7 亿美元，十月跌了 18.7%；Meta 烧掉 11.6 亿，跌了 15.2%；微软还挣着 186.3 亿，涨了 1.8%。看到这里，我也很想顺手写下一句结论，现金流转负，股价就跌。可第四家亚马逊一个季度烧掉 348.4 亿，是谷歌的将近四倍，十月只跌了 3.5%。

这一卷给你的侦探表加一格相关系数和一行结论的边界。前五层算的都是一家一家的数，还没有把两列数放到一起，问过它们有没有关系，也就还没有机会把话说过头。

5.1 烧得越多，跌得越多吗？

先把烧得越多跌得越多这个想法认真走一遍，它有它的道理。自由现金流为负，说明这一季花出去的比经营挣进来的多，差额得从存款、有价证券里掏，或者去借。烧得越多，手里的余钱越薄，买股票的人一担心就会卖，股价往下走。每一环都讲得通，拿它去对前三家也对得上。

只看前三行，这张表几乎能当证据。负得最多的谷歌跌得最多，负得少一点的 Meta 跌得少一点，还正着的微软涨了。画成图，横轴是自由现金流、纵轴是十月涨跌，三个点从左下到右上排成一条斜线。亚马逊在横轴上远远躺在最左边，纵轴上却只比微软低一点，斜线被它掀翻了。一个反例有多大分量，要看你原来想说的是哪一句。

亚马逊不光十月整月跌得少，财报发出来那一下也不算大。它在 10 月 29 日美股收盘以后发三季度财报。美股收盘以后还有一段盘后交易时段，价格还会动，那一段里它一度跌了 6～7%，第二天收盘却只跌了 1.41%。两个数差了好几倍，侦探表里该填哪一个，下面这道题就问这件事。

5.2 两列数有没有关系，能用一个数说出来吗？

三个点排成斜线、第四个点把线掀翻，这是眼睛看出来的。眼睛有个毛病，心里想看到什么，它就容易看到什么。要是能把两列数有多像在一条直线上一起动压成一个数，就不用比谁的眼神好了。

相关系数（correlation coefficient, r）是一个衡量两列数有多接近沿一条直线一起动的数，落在 −1 到 1 之间。正号表示一个大、另一个也大；负号表示一个大、另一个反而小。越接近 1 或 −1，点越贴着一条直线；接近 0，就看不出直线关系。Excel、WPS、Numbers 里都写成 =CORREL(第一列, 第二列)。

把四家放进去，横轴是三季度自由现金流，纵轴是十月涨跌，=CORREL 算出来是 0.17，看不出往哪边斜。这和眼睛看到的一样，前三个点往右上斜，亚马逊在最左边把这条线拉平了。

有两样东西 r 不管。一是单位，自由现金流用百万还是亿，涨跌写成 −18.67 还是 −0.1867，r 一个小数都不变，它只看每个点在队伍里站在哪。二是斜率，r = 0.99 只说点贴着一条线，没说现金流每多 100 亿，股价多涨几个点。

5.3 四个点算出来的 r，靠得住吗？

四个点时，r 落在哪里都很容易是碰巧的，碰巧落得高和碰巧落得低是一回事。所以四家那个 0.17 也得打个问号。下面这个实验室就是四家的散点图，它会先问你一道题，拿掉亚马逊，r 会怎样。答完以后，点一个点就把它拿掉，r 当场重算，再点一下放回来。先拿掉亚马逊，再拿掉微软，最后拿掉离大家最近的谷歌，三次比一比。实验室下半部分还有一张随机抽样的直方图，开头那道题的答案就在里面。

一个点能有这么大的分量，要从 r 是怎么算的说起。它先算两列数各自的平均，再看每个点在两个方向上离平均多远。一家在横轴上高于平均、纵轴上也高于平均，或者两个都低于平均，它就在帮两列数一起动；一个高一个低，它就在拆台。r 把四家的帮忙和拆台加起来，再除掉单位。

横轴的散开程度是 146,973，其中亚马逊和微软两家的平方占了 (79,696 + 63,703) ÷ 146,973 = 97.6%。偏偏这两家方向相反，亚马逊那一项 −1,518 在拆台，微软那一项 +2,692 在帮忙，同一个量级、方向相反，互相抵掉一大半，r 只剩 0.17。四家的 r 看上去是四家一起投票，其实是两家在掰手腕。

再回到开头那道题。实验室下半部分的随机抽样，用一串毫无规律的数生成四个点，算一次 r，重复一万次，画出 r 都落在哪。这张直方图几乎是平的，|r| 超过 0.8 的占两成上下，每次现算，比例会在两成附近小幅晃动。拿四对乱写的数去算，每五次就有一次能碰上一个看上去很强的相关；点再少一个，碰上的机会就到了四成。

5.4 一起出现，就是一个导致另一个吗？

四家的现金流和股价也一样，一起动有三种可能。现金流转负导致股价跌，是我们开头那条链；股价跌导致现金流转负，是反过来；还有一种，是别的东西同时推着它俩。r 分不出这三种，只能一种一种去查。

第一层是先后。反过来那种容易排除，三季度的账 9 月 30 日就结了，十月股价怎么跌，都改不了一个结完的季度。可同一把尺子量回第一种，也会量出毛病。账是结了，市场却要等财报发出来才看得到。Meta 10 月 21 日盘后发，谷歌、微软 10 月 28 日盘后，亚马逊 10 月 29 日盘后。把十月按财报切成两段，就是下面这张表。

亚马逊也一样，十月跌的 3.53% 里，有 2.15% 是在它的财报发出来之前跌掉的，那时候还没人知道它三季度烧了 348.4 亿。拿三季度的自由现金流去解释整个十月的涨跌，等于让一个消息去解释它出现之前的那些天。

第二层是第三个因素，这里也不难找。十月整个市场都在跌，纳指 100 从 30,408.50 跌到 28,384.85，跌了 6.65%。10 月 29 日谷歌一天跌 12.64% 那天，亚马逊自己的财报还没发，收盘也跌了 4.25%。推着四家一起往下走的，至少还有大盘，和市场觉得 AI 花钱太猛的那股情绪，它们和每家自己的现金流搅在一起，一张散点图分不开。

5.5 股价跟的，是现金流本身吗？

亚马逊的负数早在这一季之前就有了。一季度它就负了 181.7 亿，二季度负 88.2 亿，三季度更深，可方向早就摆在桌上。谷歌不一样，一季度它还正着 101.2 亿，二季度才转负；而且这一季每股盈利 2.12 美元，市场原本预期 3.01 美元，少了将近三成。

股价里早就装着市场的预期。财报出来之前，分析师会算一个预期数，买卖股票的人照着这个预期出价。财报一来，推动股价的是实际和预期之间那一截差距。亚马逊烧钱烧了一整年，大家早把负数算进了价格，三季度再深一点，差距不大；谷歌每股盈利比预期少了将近三成，这一截差距是当天才揭开的。

这个说法比烧得越多跌得越多合身多了，可它也只是在四个点上讲得通的一个故事。我们手里有谷歌每股盈利的预期，没有四家自由现金流的预期，比预期差多少这一列填不全。退一步，只能拿去年同季当一个粗略的参照，看变化，不看水平。这是本站的替代办法，去年同季并不是市场的预期。

拿变化额对十月涨跌，四家一起算 r = 0.34。照样是四个点，照样拿掉一家就翻脸。到这里，四家的数能撑住的只有一句，十月里这几件事是同一时间出现的。

回头数一数，这一卷撞了三堵墙。第一堵是烧得越多跌得越多，被亚马逊撞破；第二堵是四个点就够下结论，被一个点就翻脸的 r 撞破；第三堵是股价跟着现金流本身走，被早就摆在桌上的负数撞破。中间还拆了一次一起出现就是导致的想法，十月一大半的天数在财报之前，大盘也在跌。

5.6 结论该写到哪一档？

证据摆齐了，轮到写结论。最顺手的一句是，十月四家巨头的股价证明，自由现金流转负会导致股价下跌。这句话读起来像结论，其实一口气跨了三档。

说法可以分成三档。第一档是同一时间出现，几件事在同一段时间里都发生了，数对、时间对，就能写。第二档是相关，换一批样本、换一段时间，它们还是一起动，这需要足够多的点，和一个不会被一个点推翻的 r。第三档是因果，动一个，另一个跟着动，这要先后站得住、第三个因素排除掉，要是还有比预期差多少这样贴身的量就更稳了。

拿这三档对一下手里的东西，四家、一个季度、一个月的涨跌。第一档够得着，三家烧钱，三家都跌了，数都核过。第二档够不着，四个点，拿掉一家 r 就翻脸。第三档更够不着，十月一大半的天数里，市场还不知道三季度的数，大盘也在跌。所以结论停在第一档，再把亚马逊这个反例和只有四个点这件事写进去。

我们让 MiniMax Code 做四家现金流 Excel 时，提示词第 4 条请它看看跌幅和现金流有没有关系，写一页大白话结论。它交回的结论页自己翻出了亚马逊这个反例，结论写的是市场在看这笔钱能不能换回更多收入，并且写明这几件事是同一时间出现的，不够下统计上的结论，停在了第一档。提示词原文在卷首那张复刻卡里。

卷宗 6 · 全年指引说了几次，你追得上吗

老板年初开大会，说今年要招 200 个人，还发了一份书面通知。到了四月的部门会，他改口说招 210 个，七月又说 230 个，可书面通知再也没有发过。年底你要算下半年还能招几个人，要是手里只有那份通知，算出来的就是一个早就过时的数。谷歌今年打算花多少钱买设备、盖机房，就是这样一个数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加两样东西，一张指引台阶表，和从它推出来的四季度隐含开支。前六层用的全是已经发生、写在报表上的数，这一层第一次用到一个往前看的数，它会改口，而且常常只在电话会上说。

6.1 全年要花多少，是谁在哪说的？

季报上的资本开支，记的都是已经花掉的钱。每年年初，四家还会另外告诉外界，今年一共打算花多少钱买设备、盖数据中心。这个数是往前看的，比如谷歌 2 月 4 日第一次说的是 1,750～1,850 亿美元。

全年资本开支指引（capital expenditure guidance），是管理层公开说出来的、对今年资本开支一共要花多少的预计。它可以是一个区间，比如谷歌现在说的 1,950～2,050 亿美元，也可以是一个约数，比如亚马逊说的约 2,200 亿美元。这个数没有经过审计，也不是合同，说出口以后随时可以改。

2 月 4 日那天，业绩稿和同一天的电话会说的是同一个数，算一次。照这个办法数下来，谷歌今年一共说了 6 次。2 月 4 日第一次给出 1,750～1,850 亿，这是 1 次；3 月 3 日的行业会议和 4 月 22 日的主题演讲上原样重申，又是 2 次；4 月 29 日一季度电话会上调到 1,800～1,900 亿，7 月 22 日二季度电话会再上调到 1,950～2,050 亿，这是 2 次；10 月 28 日三季度电话会说维持不变，最后 1 次。

6.2 只翻业绩稿，追得上最新的指引吗？

下面是四家今年全部的 16 级台阶，每公开说一次就是一级。点开任何一级，能看到日期、场合、区间、比上一次的变化和原话。再打开 只看业绩稿，看看每家还剩几级。

只读业绩稿，也算不上偷懒。业绩稿是书面的，作为 8-K 的附件交给美国证监会。8-K 是发生重要事情时交给证监会的临时报告，发财报就算一件。所以业绩稿的措辞都斟酌过，数也好找。对 Meta 来说，这个办法完全够用，它今年 4 次说指引，4 次都写在业绩稿里，每次还写明了比上一次的区间改了多少。

同样是读业绩稿，读 Meta 能追到最新，读谷歌会停在 2 月，读微软一级都看不到。这里没有谁对谁错，只是各家习惯把这个数放在不同的地方。

6.3 四季度还得花多少，怎么从全年指引里倒推？

年初你给自己定了全年 2 万块的旅行预算，到 9 月底已经花了 1 万 3，四季度还能花多少？7 千。全年的数减去已经花掉的，剩下的就是最后一个季度的。四家四季度的资本开支还没花出去，报表上自然没有，用这个减法，能从全年指引里把它倒推出来。

拿四季度要花的去除以三季度经营挣的，是想知道一个季度挣进来的钱，够不够下一个季度花。倍数大于 1，四季度要花的就比三季度挣的多，差的那一块得从账上原有的钱里出，或者去借。这件事卷宗 7 细讲。

Meta 省事，是因为三个判断它都替你做好了。指引就写在最新的业绩稿里，算法写得清清楚楚，已花给的也是同一种算法。到了谷歌，这三个判断要自己做，用哪一级指引，区间里取哪个点，前三季已花用哪个数。下面拿谷歌完整走一遍。

我先看台阶表最上面那一级，10 月 28 日的三季度电话会，维持 1,950～2,050 亿美元，原话里管这笔钱叫 2026 CapEx investments。指引追踪器在这一级旁边注明，它和购置物业和设备基本一致，谷歌没有公布两者之间的细项差别，所以我拿现金流量表上购置物业和设备那一行去配它。2 月业绩稿那一级我不用，它好找，可早被后来的两次上调换掉了。

接着是区间里取哪个点。谷歌没说会落在区间哪一头，我取中值 2,000 亿，这是一个假设，所以上下限也要一起算。然后是前三季已花，用谷歌三季度 10-Q 上九个月累计的购置物业和设备 131,953 百万，正是拆单季时减过的那个累计数，这回直接拿来用。最后是单位，指引按亿美元说，现金流量表按百万美元记，2,000 亿就是 200,000 百万。

算出来是 200,000 − 131,953 = 68,047 百万，四季度隐含 680.5 亿美元（模型里）。再除以三季度经营现金流 42,290，倍数是 1.61（模型里），四季度要花的是它三季度经营挣进来的 1.6 倍。用了旧指引、算法对不上、单位差了一百倍，这三样只要错一样，结果就差出一大截，算式本身却看不出来。所以我把区间两头也算了出来，下限 1,950 得 63,047，上限 2,050 得 73,047，68,047 正好夹在中间。

卷宗 3 复刻卡里，MiniMax Code 做的那页分享网页也专门有一节，叫四季度隐含资本开支，算的就是这件事。四家各按自己说指引时用的算法取一个点，减去按同一种算法算的前三季已花，标题上标着模型里，旁边附上指引原文；哪几家的算法不一样，它在专讲算法差别的那一节照实写了出来。

亚马逊的台阶表里，有一处要看原文才能发现。2 月它说的是 capital expenditures，约 2,000 亿；7 月电话会上调到约 2,200 亿时，说的是 cash CapEx；10 月的业绩稿写的是 cash capital expenditures。多出来的这个 cash，意思是扣掉了卖设备收回的钱和供应商给的激励，和 10-Q 现金流量表上没扣这些的购置物业和设备，说的不是同一笔钱。措辞一变，先去弄清算法有没有跟着变。

6.4 指引往下调，就是少花了吗？

这句话里有两件会计上的事。第一件是折旧年限，数据中心和办公楼从 15 年拉长到 25 年，它改的是每年往利润表里摊多少成本，碰不到资本开支，原话提它，是在交代这次下调没算它的影响。真正把数压下去的是第二件，租约换了分类。融资租赁是按期付钱，付完机房就归自己，等于慢慢把它买下来，微软把这部分算进资本开支；经营租赁更像租房，按期交租金，不算买设备。一部分租约换成经营租赁，就从资本开支这一栏里挪了出去。

微软 10 月那一级又往下走了一步，约 1,700 亿，给的原因是第三方的产能交付延迟。这一次数是真的变小了，原因写的是别人交货晚了。这一级还有一个麻烦，原话只说 for the calendar year，没写是哪一年，有的媒体记成 2026，也有的记成 2027。拿手里的数对一下，微软 2026 年 1 到 9 月已经花了 1,203.7 亿（和指引用同一种算法），它又说 10 到 12 月这一季要花 500 亿以上，加起来比 1,700 亿多一点，按 2026 年来读，前后对得上。

6.5 下一次改口，怎么第一时间看见？

到这里你已经知道，指引这个数常常只在电话会上说，会改口，改口时措辞和算法还可能一起变。想追上它，不能指望哪天碰巧刷到一条新闻，得有一个固定的追法。办法很简单，这一家每公开说一次全年指引，就在台阶表上加一级，不管数改没改。

拿谷歌来说，每到财报日，我先翻业绩稿，搜 capital expenditures 和 CapEx 这两个词，再翻同一天电话会的逐字稿，季度中间的行业会议和主题演讲也搜一遍。找到一句就记一级，写下日期、场合、上下限（只有约数就照写约数）、比上一级是升是降还是不变、英文原话，还有原话里管这笔钱叫什么。翻遍了也没找到，就写 未查到，不拿上一级的数去补。

台阶表搭起来，用起来就简单了。算四季度隐含时只读最上面那一级，旁边写上它是哪天、在哪个场合说的。台阶表里出现一级下调，先点开原话看原因，再判断是真的少花了，还是换了算法。

复盘台上的指引追踪器，就是照这个做法搭的。我们让 MiniMax Code 给复盘台加这个模块，它开了四路并行的会话，分头去查四家，19 分 25 秒做好，16 级台阶，每一级标着日期、区间和出处，点开就是原话。点开谷歌 07-22 那一级，是谷歌财务长的原话，旁边注明同一天的业绩稿里没有这个数。提示词原文在卷首那张复刻卡里。

卷宗 7 · 四季度还要烧多少

这个月到手的工资是一万，下个月要交的房租加学费是一万六。慌不慌？你多半会先想一想，卡里还有多少存款。谷歌四季度的账就是同一道题，只是单位换成了亿美元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上的倍数加上两头和缺口，再把缺口和家底放在一起看。上一层算出的倍数 1.61（模型里）只是一个点，表上也还没有哪一格能回答，多出来的那一截补不补得上。

7.1 四季度要花 680 亿，拿哪个数来比才说明问题？

判断下个月紧不紧，我们拿来比的是每个月实打实到手的工资。谷歌每一季实打实到手的钱，是现金流量表的第一行，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，三季度是 422.9 亿美元。麻烦在于，我们真正想比的是四季度花的和四季度挣的，可四季度挣多少，要等明年初谷歌交了年报才知道。手上最新的是三季度，那就先请它当个替身。工资每个月差不多，这个替身靠得住；谷歌每一季挣的会不会差得很多，7.5 节回来查。

卷宗 6 的式 6-1 已经把这个比写好了，m = Q₄ ÷ C₃，四季度隐含资本开支除以三季度经营现金流，本站叫它倍数（模型里）。谷歌是 1.61，四季度要花的是一季挣的一倍六。那一卷算到这里就停下了，这一卷接着问三件事，大于 1 意味着什么，四家的倍数能不能放在一起比，它能说明什么、不能说明什么。

四家里有三家大于 1，只有微软四季度要花的比三季度挣的少。这个数还有一个容易漏看的性质，分子是全年指引减去已花，所以三季度花得越多，留给四季度的就越少。全年的计划没变，变的只是钱花在了哪一季。

7.2 倍数大于 1，四季度就要出事吗？

多出来的一截有多大？680.5 − 422.9 = 257.6 亿美元（模型里，假设四季度挣得和三季度一样多）。回到房租那道题，这时候该问存款了。卷宗 4 开篇故事里猫头鹰替熊补上的那笔账正好用得上，谷歌 9 月 30 日手里有现金 563.3 亿、有价证券 2,087.6 亿，合起来 2,651 亿，减掉长期负债 1,251.0 亿，净现金约 1,400 亿。

257.6 亿放在 1,400 亿旁边，只占它的 18%。所以 1.61 倍说的是四季度要动用一部分家底，远谈不上撑不住。同样的 1.61 倍，要是放在一个没有家底的账本上，意思就完全两样了。

7.3 指引给的是一个区间，倍数该取哪个数？

老板说今年的奖金在两万到三万之间，你算下半年的房租压力时用哪个数？稳妥的做法是两个都算，按两万算紧一点，按三万算松一点，真实情况落在中间某个地方。卷宗 6 已经替谷歌两头各算过一次，1,950 亿对应 1.49，2,050 亿对应 1.73。这一节把它变成一条换哪一家都能用的规矩。

拿 Meta 走一遍。我先看到它的指引写成 1,350～1,450 亿，是一个区间，后面还跟着含融资租赁本金这几个字。第一个念头是取中间的 1,400 亿，表 7-1 就是这么算的；可 Meta 没有承诺会花在中间，所以我不只算一个数，两头各算一次。下限是 135,000 − 85,824 = 49,176 百万，倍数 49,176 ÷ 32,785 = 1.50；上限是 145,000 − 85,824 = 59,176，倍数 1.80。

这几步里有两处一不留神就会算错。单位上，指引按亿说，现金流量表按百万记，1,350 亿要先写成 135,000 再减，忘了乘 100，会算出一个负八万多的四季度。算法上，已花得和指引一样含融资租赁本金，所以用 85,824，不用现金流量表上只算购置设备的那个数。算完可以拿中值对一下，分母不变，分子是指引减去一个固定的已花，指引每多一块，倍数就多同样一点，倍数跟着指引走的是一条直线。所以中值的倍数应该正好落在两头中间，(1.50 + 1.80) ÷ 2 = 1.65，和表 7-1 对得上。

所以 Meta 四季度的倍数，按指引推算是 1.50～1.80，谷歌是 1.49～1.73（都是模型里）。亚马逊约 2,200 亿、微软约 1,700 亿，只给了约数，只能算出一个点；那个约字里其实也藏着一个区间，只是它们没说有多宽。

7.4 四家倍数排个名，就知道谁花得最凶吗？

分子为什么不能统一？因为指引怎么定义资本开支，前三季已花就得照同一个定义算，不然一减就是两种东西相减，这是卷宗 6 立下的规矩。于是四家的分子，各量各的。

四个倍数并排一放，看着像是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，刻度并不一样。那能不能都换成统一的算法再比？换不了。四季度要扣多少卖设备的回款、还多少融资租赁本金，各家都没有给指引，硬要换，就得自己估一个数，那就成了按我们自己的估计推算，和按指引推算是两回事了。

倍数能比的，是同一家自己跟自己。谷歌今年的算法没变过，指引说了 6 次、调了 2 次。卷宗 6 算过，只读 2 月那份业绩稿的人，拿中值 1,800 亿算，四季度隐含是 48,047，倍数 1.14；按 7 月以后的 2,000 亿算是 1.61（都是模型里）。同一把尺子量同一家，这一跳是真的，它说明谷歌在电话会上把全年计划往上提了 200 亿。

7.5 倍数最低的微软，四季度就一定不缺钱吗？

7.1 节拿三季度当四季度的替身，现在回来查它。把过去三年的季报、年报按卷宗 2 的办法拆成单季，一比就知道了。

这个替身一点也不稳。微软的 10–12 月三年都比 7–9 月挣得少，亚马逊的四季度三年都比三季度多，谷歌和 Meta 有涨有落。工资那个类比在这里失效了，季度现金流可以差出几成，各家的规律还不一样。分母一晃，倍数就跟着晃，0.86 和 1.13 落在 1 的哪一边，要看替身准不准。

所以倍数是推算，拿它当预测就用错了。它把各家自己说的全年计划、已经花掉的、上一季挣进来的这三样摆在一起，回答的是照这个计划，四季度要花的钱里有多少得从当季经营之外去找。四季度实际会挣多少、这笔钱花得值不值，它都回答不了，后一个正是卷宗 4 那场晨会的题目，要等云业务的收入变成现金才知道。它也说不了股价往哪走，倍数里的每个数，财报和电话会那天就公开了，看到的人不止你一个，卷宗 5 也查过，四个点证明不了什么。

卷宗 8 · 下一桩案子你自己查

第一次照着菜谱做红烧肉，你会把三勺酱油记得清清楚楚。下次换成红烧排骨，三勺未必还对，有用的是先焯水、再炒糖色、最后收汁这套顺序。查完谷歌这一案也是一样，−90.7 亿这个数会过时，查出它的那条路不会。

这一卷给侦探表加最后一层，在每个数旁边加一格出处，让整张表能换一家接着用。前八层的表里装的只有谷歌，哪一格该填什么、从哪里找，全靠你的记性。

8.1 换一家查，要从谷歌这一案里带走什么？

最省事的做法，是把谷歌的数记牢，−9,065，还有模型里的 68,047 和 1.61。可这些数换一家就全不对了，就连谷歌自己的，明年初年报一出也得换新。第二个念头是只记一个数，每家业绩稿里自己公布的自由现金流，拿来就用。这条路卷宗 3 走过，Meta 自己公布的是 −2,120，按本站统一的算法是 −1,157，亚马逊只报近四季，三个数摆在一起，比的是三种东西。

查法清单，是把卷宗 1 到 7 每一步要找的数、去哪找、容易错在哪排成的一张表。换一家时，带走的就是它。

拿微软照着清单走一遍。现场，十月从 512.90 到 521.91，收盘对收盘涨了 1.76%。账本，打开它的 10-Q，现金流量表表头写着三个月，我停了一下，谷歌那份写的是九个月；微软的累计数就是单季，58,000 减 39,367，自由现金流 +18,633。算法，它自己的自由现金流和统一算法一样，可它说资本开支时常带着融资租赁，那就是 452 亿，比 393.7 亿多出约 58 亿，大体是这一季以融资租赁方式新拿到的设备，和 Meta 加进去的还掉的融资租赁本金是两种东西（卷宗 3）。两个数都对，量的东西不同。

审讯这一步本站没替微软做，收入积压、采购承诺在它 10-Q 正文里，现金、有价证券、长期负债在资产负债表上，这几格先空着，写上缺什么。反转，微软现金流为正，十月也涨了，正合直觉，可卷宗 5 查过，四个点证明不了什么。指引约 1,700 亿，按日历年说，已花就得按日历年 1–9 月、含融资租赁算，是 120,368。熔炉，0.86（模型里），而它的 10–12 月三年都比 7–9 月挣得少。这七步要找的数，下一节的立案工具做成了一格一格，填进去，整站就换成那一家。

8.2 立案工具的每一格，去哪份文件哪一行找？

立案工具一共十来格，看上去像填表，难的是每一格背后的判断，这个数在哪份文件、哪一行，表头是几个月，要不要先减，和谁用同一种算法。下面拿亚马逊立一次案，一格一格往下填。

打开亚马逊三季度的 10-Q，现金流量表表头写着九个月，我先认出这是累计数。所以经营现金流那一格不能直接填 113,841，要把二季度 10-Q 上六个月的 71,419 一起填进去，工具会替我减出单季 42,422；购置物业和设备也一样，175,670 − 98,411 = 77,259，自由现金流是 −34,837。亚马逊业绩稿里自己公布的自由现金流是 −42,357，那是截至这一季的近四季合计，还扣过卖设备回款和激励，既不是单季，算法也不同，哪一格都不填它。去年同季那一格，我回到去年三季度的 10-Q，按统一的算法拆，得 +430。

所以指引那两格，上下限我都填 2,200，只有约数，就填同一个数。已花填 172,200，它是购置物业和设备 175,670 减去卖设备收回的钱和激励那一行的 3,482，得 172,188，再取整到 1 亿；这两行都在现金流量表长期花销那一栏里。这一格填错了，工具不会给任何提示，所以填完拿结果对一下，四季度隐含应是 47,800，倍数 1.13（模型里），和卷宗 7 的表对得上；十月涨跌从 249.15 到 240.35，是 −3.53%。

8.3 让 AI 查了，为什么每个数还要对到出处？

一个没有出处的数，就算它是对的，你也没法知道它对。有出处的数，能替你抓住三种错，前面几卷各撞上过一次。第一种是算法，Meta 三季度的自由现金流，一处写 −11.6 亿，一处写 −21.2 亿，两个都对，翻一下出处就知道，后一个把融资租赁本金也算进了资本开支。第二种是时效，谷歌的全年指引，2 月的业绩稿和 7 月的电话会说的不一样，出处带着日期，就知道哪个是旧的。

第三种错，出处只帮得上一半。卷宗 4 开篇故事里牛算的那笔富余 988 亿，收入积压和采购承诺都有出处，都在谷歌的 10-Q 里，两个数本身一个字没错，可减出来的结果站不住。出处那两句原话写得很清楚，一个是未来 24 个月确认的收入，一个是 12 个月内到期的付款，读到这几个字，就知道两个数的时间长短不一样，一个是收入、一个是现金，一个要先交付才算数、一个到期必付，确定性也不一样。所以核出处，除了看数对不对，还要读那一句话量的是什么。

回头看这一路的复刻卡，交回的东西都带着出处。卷宗 2 那张 Excel，每个数都标着取自哪份 10-Q、哪一行，来源登记册上还有文件编号；卷宗 3 那页分享网页附了一个 127 项的逐数核对脚本；卷宗 4 那场晨会，主持 Bot 开场先把题目里的三个数挨个对到原文，多头、空头两个 Bot 讲的每一条都写着出自哪份文件的哪一段，会计 Bot 再把群里说到的数一条条拿回原文复算，挑出 5 处硬伤、4 处软伤。片子里做账的委托人，也就是请侦探查案的我，在第 2 件事那张 Excel 交回时核了 16 个核心数，四家各四个，经营现金流、资本开支、自由现金流和去年同季的自由现金流，翻到那一行看一眼，全部对上。

8.4 晨报每天自动写，提示词里要立哪几条规矩？

早上 7:30 你多半还没醒，它做事的时候身边没有人看着。白天在对话里，取不到数你当场就看得见，还能追问；定时任务里没有人可问，提示词就是它手上全部的规矩。所以规矩要替它把坏日子想到，取不到数怎么办，休市怎么办，写到哪一步该停下来。

休市那一条防的是另一种错位。卷首那张复刻卡里，晨报定在每周二到周六的早上 7:30，时区上海，它在任务里写下的是 30 7 * * 2-6。这串字是 cron 的写法，cron 是给定时任务排时间的一种格式，五格依次是分、时、日、月、星期，* 表示这一格不限；星期那一格里 0 是周日、1 是周一，所以 2-6 是周二到周六，合起来就是每周二到周六的 7:30。定在周二到周六，是因为美股周一收盘时，北京已经是周二凌晨，北京周二早上读的才是美股的周一。11 月 26 日感恩节那个周四美股不开盘，北京 27 日周五早上的晨报照样会运行，它该写昨晚休市，不能把周三的数再报一遍。

8.5 下一家，你自己能查到哪一步？

九层叠起来，你手上就有了一张能换一家接着用的表，输入的格子旁边有出处，算出来的格子旁边有算法，最后是倍数和它的两头。拿一家新的照着清单走，有几步多半会卡住。它没给全年资本开支指引，熔炉那一步就只能空着；它的财年从别的月份开始，账本那一步要先弄清 7–9 月是它的第几季；它的 10-Q 里找不到收入积压，审讯那一步就少了一半。卡住的地方照实写 缺：……，不去估，立案工具也是这么做的。